邵瑞澤抿了抿唇,最後微微一笑,聲音低沉悅耳:「妳想結就結吧,別不高興了。」

「真的?」葉芸熙的雙眼瞬間都發亮了,連原本有些黯淡的周身都跟著明亮起來,耀眼璀璨。

邵瑞澤的眼神更加柔和了。

「嗯,真的。」輕柔的揉揉女孩的秀髮,邵瑞澤語氣帶著幾分愉悅的說:「走吧,先去買妳要的東西,然後我們去領證。」

替葉芸熙處理身分問題的是李營長,那些證件可都還在他車上,他再回家一趟將證件拿一拿就成。

反正他媽不是想要他把人娶回家嗎?這不正和她意?

也省得某些人每次他休假回家一趟就念一次他的終身大事。

小傢伙開心了,他也解決不小的麻煩,皆大歡喜。

於是兩人下車都是心情愉悅的,身為到處出任務、錢大把大把進來卻很少出去的有錢人,邵瑞澤付錢也是付得極為慷慨。

不過在發現葉芸熙買得幾乎都是專業書籍,且涉及多方面後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於是在回程路上,終於忍不住的邵少校開口發問了。

「芸熙妳……方便說以前的生活嗎?」只是問題在嘴裡轉了又轉,最後還是不忍逼迫對方,出口的話就變得非常溫和。

「嗯……不太方便。」葉芸熙歪著頭打量著身旁開車的青年,最後露齒燦爛一笑。

卻是讓用餘光觀察她的邵瑞澤看了心猛地漏跳一拍。

葉芸熙雖然看著年紀不大,但外貌無疑是精緻漂亮到令人驚嘆的,這猛地一笑讓人有種全身散發耀眼光芒的錯覺,毫無準備的邵瑞澤只覺得雙眼在瞬間都被晃得花了。

就是記憶都彷彿被深深烙印下這美麗的一幕,永生難忘。

到底是當兵的,雖然三個月前才出了一次重大失誤,但能在年僅二十三歲就當上少校自然是有其本事,也因此很快就調整好心態的邵瑞澤想了想,小傢伙的過去恐怕有著難言之隱,自己又捨不得強迫對方,於是便改口問:「那要不這樣吧,我問妳答,不能回答的就算了?」

小傢伙的笑總是乾淨得讓人舒心,他實在不想看到她不高興,所以不能答,就別答了吧。

葉芸熙一直都知道邵瑞澤對自己很好,三個月的相處也從未主動問過關於她的過去,眼下怕是自己方才的異樣惹得他好奇,這才想問問的吧。

對一個經歷過末世殘酷的人來說,真誠的對待極為難能可貴,也因此葉芸熙很珍惜對她好的人。

所以邵瑞澤這麼一提議,用不著多想,葉芸熙便點頭答應了。

「妳讀過書嗎?」既然都同意了,邵瑞澤自然是直接發問。

「嗯……國中。」她今年二十,末世爆發前是十五歲,正是準備高考的關鍵時刻。

由此可見,十五歲的她能走到現在,不只是對別人的警惕心高得離譜,也因為對自己的要求高到令人髮指。

邵瑞澤聽到這答案還有些意外,原以為小傢伙從未上過學,卻沒想到竟然有上國中?

「怎麼不讀下去呢?」他有些疑惑的微皺眉頭。

從平常的一些對話中就可以知道葉芸熙對這個世界的瞭解甚微,不像是外國人獨身一人來到陌生國家的那種,而是完全不熟悉,就好似……好似新生兒,只不過這個新生兒年芳二十,且能夠自理。

這種現象其實是很奇怪的,就好似一個人被關在封閉的地方整整二十年,除了學習如何自理外什麼都無法得知,可偏偏葉芸熙卻說她讀過國中。

再來,這三個月的相處足以讓邵瑞澤知道,小傢伙是個反應迅速、心思細膩的人,有時候只是隨口提了一點,她卻可以在短時間內反舉三點甚至更多。

再加上方才她在書店選的幾乎是專業書籍,從國家歷史、世界歷史,一直到經濟、管理、法律、軍事……涵蓋範圍太廣,廣到邵瑞澤都要認為這些書是她要買來玩的。

但不知為何,或許是直覺吧,邵瑞澤就是認為小傢伙不是為了玩,而是真的看得完,而且看得懂!

當然,身為一名軍人,又豈會用如此魯莽的判斷?會得出這種結論還要歸功於平時對葉芸熙的觀察,他完全相信小傢伙哪怕不是聰明絕頂,也是極為聰明的孩子。

而從她在書店買下的書來看,邵瑞澤也更加確信了這一點。

只是他不懂,既然這麼聰明,又怎麼會如此缺乏常識?又怎麼只讀到國中?

對於這個問題,葉芸熙只是在心裡訕笑著回答:「因為末世爆發了呀。」但這明顯牽扯到穿越異界這種不科學的事,所以最後說出口的答案就變成:「出了點意外。」

也算是老實回答了。

「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嗎?」

「不是。」葉芸熙頓了一下才說:「我是孤兒,從小就是。」

邵瑞澤先是沉默了一會,他沒有從女孩的口中聽出任何悲傷,眼角餘光也在仔細觀察女孩臉上的表情,確定沒有一絲異狀後心內頓時鬆了口氣。

他乾咳一聲,繼續問道:「那妳以前是怎麼生活的?」

葉芸熙想了一下,最後才用輕鬆的口吻說:「十五歲以前都是住孤兒院,吃住方面十八歲之前孤兒院都會資助我們,上學則是靠獎學金上的,十五歲之後……」她想了想末世後的生活,笑著說:「過著東躲西藏的生活,每天醒來要想的是如何活命,再來才是如何填飽肚子。」

當柔軟的女音開口說起從前的經歷時,邵瑞澤的心臟彷彿被刺痛了一下,然後隨著女孩歡快的音調越來越痛,就是呼吸都覺得有些困難。

尤其在聽到「如何活命」,邵瑞澤實在無法想像身旁的女孩以前究竟過著怎樣的生活,又為什麼會淪落到那種危險處境。

他的心境也隨著女孩柔軟的描述聲一變再變,最終只剩下對女孩的滿滿疼惜。

葉芸熙一個轉頭就看到青年看著自己的餘光充滿疼惜,而他疼惜的對象正是自己,這個發現讓她猛地一愣。

雖然這種問題她其實可以選擇不回答,畢竟兩人所處的世界本就不同,經歷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但像這樣模擬兩可的答案哪怕是事實也容易讓人誤會,更別說還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事,用膝蓋想也知道現在青年腦海裡八成自動腦補自己的悲慘過去。

然而事實卻是邵瑞澤無法想像的。

不管邵瑞澤如何腦補,沒經歷過末世的他又豈能體會世界的殘酷?又如何能知曉為了活下去究竟要付出多少、多大的代價?

所以他再怎麼腦補,恐怕也無法比擬那整整五年,如地獄般的末世生活。

葉芸熙的氣勢又瞬間的冷冽,但很快就收了起來,要不是就坐在她旁邊,邵瑞澤還真發現不了那一瞬的轉變。

連身為軍人的他都有些膽顫心驚。

邵瑞澤想恐怕和小傢伙「逃亡」的五年生活有關。

但究竟是怎樣的逃亡生活,才會造就出現在的小傢伙?

更奇怪的是葉芸熙身上的氣質乾淨清爽,還帶著女孩子的柔和嬌軟,先不說這樣極具欺騙性的外表根本看不出她的高強實力,邵瑞澤更想知道明明就是個乖巧的女孩子,怎麼就被人逼得要逃亡了?

邵瑞澤從不認為那極具欺騙性的外表會影響對葉芸熙實力高強的判斷有何不可,畢竟這也是一種自我保護。

而軍人的敏銳更讓他從未在葉芸熙身上感受過絲毫血氣,他不認為一個從未殺過人,偶爾還有些小孩子氣的小姑娘有什麼需要人追殺。

會說葉芸熙有些小孩子氣還是因為今天這檔事,為了入邵家族譜而嫁給自己什麼的,確實挺孩子氣的。

邵瑞澤不知道,就是葉芸熙自己其實也不太清楚。她確實殺過人,畢竟末世爆發後人性只會越發險惡,許多人為了活命什麼都做得出來,為了活下去,旁人靠不住自然只能自救,所以她殺得人和邵瑞澤相比恐怕還不在話下。

倒不如說,她殺得人恐怕是他的數倍。

這樣的她身上卻沒有沾染上絲毫血性,不是因為換個世界的原因,畢竟現在的她所使用的身體還是原來的身體,就是在原來的世界,她的身上從殺死第一名人類起就從未有過血氣。

葉芸熙曾經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但畢竟終歸是好事,所以還是沒有得出結論,只當是獲得精神系異能的自己下意識將氣勢收縮,進而讓氣息內斂到讓人不易察覺。

她不知道事實真相究竟是如何,但下意識將氣息內斂收起卻是深入骨髓的事情,只因為她是孤兒,是很多時候都不能隨意表現自己的弱勢族群。

有父母的孩子總是不用擔心闖禍,因為總有人替他們擦屁股,但葉芸熙沒有,很多時候她必須小心翼翼,所以她乾脆選擇收起鋒芒,低調生活。

只是低調慣了,末世爆發後哪怕覺醒了異能她也習慣性的選擇低調。好在她確實是個狠人,還是個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的人,所以她從未放鬆過自己,將自己的實力提升上去,直到再也沒人敢欺辱她。

她的低調讓她碰上許多危險,但她的狠勁更是讓她實力攀升的飛快,所以葉芸熙成為異能者實力排名前十的高手。

然而這樣的生活無疑是累的,她必須隨時保持最高警戒,必須隨時督促自己提升實力,甚至就算嚮往以久的溫暖就在垂手可得的地方她也必須咬緊牙關狠下心來逼自己放棄。

因為不想死,所以她不能有弱點。

不能有弱點,她就必須放棄心中所想、所望。

哪怕那是她極度渴望的。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因為這裡不是她的世界,不是那個喪屍滿街跑,偶爾還要防備周遭人類陷害的那個世界。

這是一個充滿和平,沒有末世,沒有喪屍,也沒有異能者的世界。

是個可以讓葉芸熙接受她嚮往以久的溫暖的世界。

所以當接觸到充滿溫暖氛圍的邵家人時,葉芸熙不可抑制的渴望。

她已經盼了好久,她也想要嘗試被溫暖包圍的感覺。

也許下一次她還能碰見像邵家這般溫暖的家庭,但誰又能保證當中也有個像邵瑞澤一樣願意無條件照顧她、呵護她的人在?

葉芸熙看得清楚明白,她知道邵瑞澤看自己的眼神沒有參雜絲毫情愛,在這樣的情況下卻願意無條件幫助她、照顧她,這樣的人哪怕是在這種和平時代也是少見的。

她不知道邵瑞澤是本來就是這樣喜歡幫助別人的人,還是特別優待自己,不管如何,她唯一知道的僅有一點──她不想放棄。

這一次,她不想再放棄垂手可得的機會了。

她想抓住,所以伸長了手。

緊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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