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人類死亡變成喪屍、處處充滿可怕的怪物,人類隨時都會被攻擊,並且有滅亡的危機;到處都殘破不堪,就連原本繁華的城市,原本應該要無時無刻都充滿著人群的地方,現在卻變成了空無一人,只有怪物在大馬路上閒晃的這種電影才會出現的情節出現在現實裡,將之稱為「末日」似乎也不為過。
西元二零三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之前,鍾小燕仍然在過平凡的日子。然而這樣的日子,卻在五月二十七號的那一場大地震後,所以一切都變了。
這裡已經不是她所認識的地方了,甚至說這裡不是她所認識的地球也行,因為這已經不是所有人類可以簡單看待的事情。
只要一個不小心,他們就會喪命,人類就會滅絕。
鍾小燕靜靜地躺在床上,她剛剛才從窗戶偷看外面的情況,那是她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場景。
一隻有一台轎車那麼大的蜘蛛正快速地爬過馬路,一隻腳在追上前面奔跑的人類時,毫不猶豫地刺進那人的肚子裡。
關上窗廉,鍾小燕爬回床上緊閉雙眼,恐懼的淚水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這是楊梡一進房就看到的畫面。
「嘿,」楊梡快速地走到鍾小燕身旁,「妳還好嗎?」
鍾小燕的淚水掉的更兇了,她搖了搖頭,順著楊梡施力的手躲進他懷裡。她痛哭,因為她完全無法想像世界竟會迎來這樣的局面,她還沒準備好接受這樣的環境,她甚至覺得,當自己接受這個世界、並且學會怎麼生存的同時,她就已經死了。
鍾小燕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楊梡一直陪在她身邊。他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裡,嘴裡不斷說著安撫的話,而這些話雖沒什麼用處,但多少還是讓鍾小燕逐漸平靜下來。
「我好怕……」鍾小燕低聲說著,但還是清楚地傳進楊梡耳裡。
楊梡持續輕拍她的背,沉穩道:「別怕,我們暫時很安全。」
暫時。
鍾小燕自然知道楊梡的意思。自被楊梡救下來也已經過了七天,換句話說,末日已經持續了有七天之久。
這些天,鍾小燕和楊梡都待在這間勉強撐得上完整的房子裡,而食物似乎是楊梡冒著危險帶回來的,足夠讓他們足不出戶的在這撐上兩個禮拜,但現在已經過了一個禮拜了。
這一個禮拜裡,鍾小燕就像失了魂般的人偶,只是靜靜地坐在床上,就連吃飯都要楊梡餵食才行。
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全是因為在她醒來沒多久,她問楊梡外頭的情況如何時,楊梡的回答──
「大概是……末日吧。」
不明白楊梡的意思,雖然楊梡已經再三警告她不要靠近窗戶,也告訴她絕對不要打開窗簾,但鍾小燕還是趁著楊梡不在房裡的時候,偷偷看了下窗外的情況。
兩三個人正在大馬路上奔跑著,不時還回過頭查看著什麼,鍾小燕順著他們探查的方向望去,只見一隻和廂型車有得比的大蟲正快速地朝他們奔去。
蟲子的外型鍾小燕並不認得,她想那不是地球會有的生物。先不論蟲子的大小,光就她看到蟲子嘴裡跑出一條條像繩子一樣的東西,準確無比地抓住正在逃跑的三人,接著用力一拖,沒多久時間就將三人吞下肚裡,還濺得四周都是血跡,鍾小燕放下窗簾,衝到浴室裡就是一陣乾嘔,她相信在末日尚未發生前,地球也沒有這種蟲子存在。
那樣的畫面一直在鍾小燕腦海裡揮之不去,這讓她一個禮拜都像個人偶般,要不是有楊梡在身邊照顧她,或許她現在已經快死了也不一定。
一個禮拜了,她再次看向窗外,但很顯然的,她仍未準備好接受這個世界、這個事實。
逐漸冷靜的腦袋讓鍾小燕離開楊梡的懷裡,她尷尬的抹掉臉上的淚痕,「謝謝。」
楊梡只是靜靜地看著鍾小燕,這讓後者更加尷尬,眼神飄移的不知該放在何處。就在鍾小燕終於受不了這份沉寂時,楊梡才緩緩開口道:「妳必須要先學會堅強。」
「咦?」沒料到楊梡會突然說這種話,這讓鍾小燕愣住了。
「我們的食物頂多只能再撐一個禮拜,一個禮拜後,就算不離開這裡,我們也得出去找食物吃。」楊梡靜靜地說明,臉上的表情卻看不出一絲害怕,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祕密。
「就外面的情況來看,為了活命,就算是要殺掉那些怪物煮來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前提是我們有能力。」
鍾小燕沉默了。
楊梡說的她都明白,但就算真的沒有食物、到了要殺怪物來吃的地步時,他們又要怎麼殺?
「照目前的情況來看,等人來救援實在太困難了,我們遲早都得踏出這棟房子。妳必須要先學會堅強,堅強的面對這個世界、面對所有困境,妳必須要擁有就算面對那些怪物也不怕死的勇氣,我才能帶妳出去。」楊梡拍上鍾小燕的肩膀,這讓後者將視線放到他身上。
「與其在這邊等死,不如好好的奮戰一下,這就是妳,對吧?」楊梡的嘴角勾起了抹淡笑,這讓鍾小燕一時看傻了眼。
楊梡本就生得一張俊俏的臉蛋,配上他那頭金色的微長短髮,就算板著臉也可以吸引到不少目光,但就鍾小燕對他的認識來看,楊梡是個不常笑的帥哥。
雖然是同學,但鍾小燕和楊梡的關係僅止在「知道名字」上罷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交情,更別說他們在學校根本連一句話都沒說上過。
但楊梡畢竟是學校裡的校草,多少還是會聽到一些關於他的事情,她自然知道楊梡是個不常笑的人,所以在看到楊梡笑時,她才會傻了一下。
然而比起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鍾小燕更想知道,彼此明明就沒什麼交情,為什麼楊梡卻願意救她這件事。
原本鍾小燕是不打算詢問這個問題的,但楊梡剛才的話就好像在告訴她,其實他們原本就認識,而且交情不淺、他很了解她,這讓鍾小燕非常納悶,因為她真的不記得自己曾找楊梡說過話。
也許她還是得找個時間問問這個問題。
「好,你現在說的我都懂。但是楊梡,我們只剩不到七天,你覺得我能夠在短短一個禮拜內學會怎麼面對外頭的世界?」鍾小燕說這話的同時,她早已漸漸回到以前的自己,只是她並沒有發現。
鍾小燕沒發現,不代表楊梡沒發現。他看著鍾小燕好一會,才緩緩開口:「妳或許很納悶,但其實我很了解妳,因為我一直看著妳。妳是個勇敢面對挑戰的女孩,一直都是。」
這種像是告白的話並沒有讓鍾小燕心花怒放,因為她知道現在已經不是什麼和平的時代,她甚至都要覺得未來將不再有和平。
這裡已經是不需要多餘感情的時代了。
只要撇除掉不該有的,就能多一份活下去的可能性。
當然,另一部份的原因是因為鍾小燕知道,就算楊梡要告白,現在也不是個適合告白的時候,更何況告白的對象還是她,就更不可能了。
如果現在面對楊梡的是別的女性,或許他們會很高興的投懷送抱,但現在楊梡面對的是鍾小燕,是個五年來都在耍劍的強悍女人。
用力的拍了下自己的臉,那力道大的讓鍾小燕的臉頰都有些微紅,但她不介意。
這次花了不少時間振作,太糟糕了。
鍾小燕在內心如此責備自己,但她也知道一件事情──在楊梡的語言下,她重拾了末日前的自己。
嘴角勾起自信的笑,她看向楊梡,臉上的表情無比真誠。
「謝謝。」